番外-大学
    美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摊在餐桌上，烫金的校徽在台灯下泛着柔光。许星遥蹲在地板上整理行李箱，动作轻缓得像是在包裹一件稀世珍宝。她将叠得整齐的毛衣一件件码好，突然想起女儿三岁时，总把自己的小袜子套在手上当手套。指尖触到抽屉深处，那袋晒干的银杏叶发出沙沙轻响——是去年深秋，父女俩在公园捡了整整一下午的成果。

    "想家了就拿出来看看。"她把叶子塞进行李箱底层，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晶莹。身后传来布料摩擦声，江叙背着手站在门口，夕阳给他的轮廓镀上金边。趁女儿去洗手间的间隙，他悄悄拉开化妆包拉链，那张崭新的银行卡被塞进粉饼盒夹层，密码按键上还留着他反复确认的指纹。

    寒假的雪落在窗台，念星拖着行李箱推开家门时，雪松的清香混着排骨的香气扑面而来。她身后跟着个高瘦的男孩，黑色围巾上沾着细碎雪粒，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。"这是沈川，我学长。"念星的声音带着雀跃，许星遥一眼就注意到男孩紧张时摸耳垂的动作——和当年在教室后门偷看自己的江叙如出一辙。

    厨房里，砂锅盖不住咕嘟冒泡的声响。许星遥握着锅铲，听着客厅传来的欢笑声。江叙正佯装严肃地盘问男孩，却偷偷往他碗里夹了块最大的排骨。"叔叔，我...我学雕塑的。"沈川的声音发颤，手里的筷子差点戳到碗沿。这场景让江叙想起二十年前，自己第一次登门时，慌乱中把汤勺掉进碗里，溅起的汤汁烫红了手背。

    "臭小子，"江叙板着脸，眼底却藏不住笑意，"要是敢让念星掉眼泪，我可不会放过你。"话没说完，念星已经夹着冒着热气的排骨堵住他的嘴："爸，你吓到人家了！"女孩的发梢扫过他的鼻尖，带着画室里熟悉的颜料气息。

    零点钟声敲响时，整座城市绽开璀璨烟花。念星倚在江叙肩头，看银色流光划过夜空。沈川和许星遥在屋内收拾餐桌，偶尔传来瓷器轻碰的脆响。"爸，"她突然开口，声音被烟火声揉得温柔，"我好像有点明白，为什么你能等妈妈八年了。"

    江叙转头望去，女儿眼中跳跃的星光，与记忆里那个圣诞夜如出一辙。那时的许星遥穿着红色大衣，站在飘雪的路灯下对他微笑，发梢落满细碎冰晶。此刻，厨房传来许星遥的轻笑，沈川笨手笨脚洗碗的模样，像极了当年在她家厨房打翻酱油瓶的自己。

    烟花的余烬落在积雪上，转瞬即逝。但有些东西却在时光里永恒生长——就像那年教室后窗飘进的银杏叶，如今已化作女儿行李箱里的思念；又像少年时代写在草稿纸上的青涩情话，终于在岁月里酿成了醇厚的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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