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陪伴他
    钟青原小心翼翼起身的动静，将常雪融吵醒了。

    她右边脸颊有几道被压出来的印子，眼睛红彤彤的，看到清醒着的钟青原，她眼睛瞬间就睁大了，连忙要伸手试他额头的温度。

    不料，睡觉时一直垫在头下，现在两只胳膊里边都像被千千万万根刺扎了一样，那些点在皮下不断跳跃，让她丧失了麻之外的所有感觉。

    她用了两下力气，偏偏除了麻，又感觉不到其他，胳膊像是别人的，安到她肩膀上一样，她努力伸出去胳膊，差点儿杵到钟青原脸上。

    于是，她将手方放下，把头凑到钟青原面前。

    钟青原下意识往后躲，她说道：“别动，我看看你还烧不烧了？”

    “那你凑过来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没看见我手麻，用不了吗？我用头试，也是一样的。”

    钟青原垂下眼帘沉默下来，任由阴影罩上他的头颅。

    他先是感觉有稍凉皮肉贴到额头，又有温热呼吸落到下巴，痒得很，于是他往后梗了下脖子，常雪融就更靠前一些。

    他退无可退，后脑勺抵着床头再也不能动弹。

    呼吸间闻见极淡的香气，觉得非常熟悉，他又吸了两口气，脑海中就浮现哥哥痊愈前，他在侯府佛堂抄经时的画面。

    常雪融第一次给他温暖拥抱的那个夜晚，那时闻到的香气与现在一模一样，他瞬间安心下来。

    抬起眼皮，就看到嫂嫂因为缺水而干燥起皮的嘴唇，唇缝间有一条被唾液泡到发白的白线。

    虽然病中精神不济，但他知道嫂嫂一直就在身旁。

    想到嫂嫂日夜操劳，照顾自己这么长时间，他心中有些愧疚，又有些窃喜。

    终于有人一直陪伴他，在他主动开口以前。

    不多时，常雪融就挪开了额头，开心地说道：“太好了，终于不再起烧了。你感觉怎么样，饿不饿？”

    她的胳膊应该有了知觉，说话间她两手甩了甩，然后手掌用力攥紧又松开，反复几次，她便伸手触上他的额头，不放心地又试了试他的温度。

    感觉到他的体温果然不像之前一样热烫，她如释重负般长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钟青原还不饿，也不知道要说什么，便只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看他仍不愿与自己交谈，常雪融微不可见叹了口气，很快重振精神，说道：“那你好好养病，我先回去了。等你好了，我再来看你。”

    看着她快步走了出去，钟青原咽下嘴边的话，目光随着她的身形游走，到再看不见时，他才小声道：“嫂嫂再见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渺音山原先不叫渺音山，叫观音山。

    观音山是一座群山，绵延群山巍峨，主峰却极为险峻，远远望去，像观音手中玉净瓶伸出一笔直柳枝，故而得名。

    后来，前朝皇帝在主峰修建一座寺庙，提笔“渺音寺”。

    这渺音二字，再贴切不过。

    渺音寺建于观音山奇险主峰之上，时常能看到寺庙在朵朵白云间穿梭，仿若九天之外。

    夜晚就更精妙。

    在寺中照顾高烧不退的钟青原时，常雪融有时夜半推门出去，一抬眼皮便能看到星星闪烁，切实观赏到前人所说“危楼高百尺，手可摘星辰”景象。

    山林寂静之时，钟声回荡山谷间，弱渺音韵中，闭上眼睛，天地只我一人的寂寥感受顺势便席卷全身，令闻者落泪，感慨万千。

    虽然这座山头灵验次数不多，但香客们认为到渺音寺上香能看出自己的诚心，没有灵验只是因为时候未到，是以此处香火极盛。

    有香客慨叹，渺音寺下渺音山，不渡凡人渡神仙。

    香客们一传十、十传百，渺音寺、渺音山的名号便渐渐传了开来。

    前朝，掌管这一带事务的父母官便将县志上的观音山改成渺音山。

    作为佛子，钟青原极为繁忙，素日里无法下得莲花台，更不要说从正殿脱身。

    以往，常雪融都是随着众多香客在殿外，远远看几眼钟青原，见他安好，就放下心来，将带的东西拿给平安，让平安转交给钟青原。

    忙的时候，她就直接离开了。

    不忙的时候，她会在庙中闲逛，大自然鬼斧神工，加上工匠巧手，渺音寺有几处观景点举世无双，山岚云海、风雨变幻尽在眼前，见之便心胸开阔，觉自己如尘世砂砾，又觉自己是人生主宰。

    见己大，又见己小，了悟己身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钟青原也会觉得奇怪，香客如云，他却每次都能发现常雪融。

    他有时不经意间，会与她目光对视片刻，常雪融冲他挥手微笑，他面上神情都不变一下，看着她，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。

    常雪融刚开始还有些沮丧，后来想开了。

    钟青原才多大，因为替自己说情被赶到了这里，心里不定多憋屈，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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