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    婚事热热闹闹地备起来了。

    新贵李将军娶妻，娶的还是位无权无势的寡妇，任谁也不好说相配。

    但见那李将军少年心性，邀了不少同僚去家里吃酒，便知对这桩婚事是极满意的。

    夏筠是第二回嫁人，各项程序心中都有数，旁的不担心，只担心她那些夏氏族人会蹦出来哭天喊地，把好好的喜事变成了坏事。

    然而这一日风平浪静，什么也未曾发生。

    整个夏府只一个她，一个粗使丫鬟，并一个驾车的马夫。待李成栋与他那些好友同僚来迎亲时，俱是一愣：

    知晓新娘子家里没人，但也不至于如此冷清啊。

    李成栋面色不改，脸上漾着笑，接过许媒婆手中的牵红，朗声对着高堂上夏父夏母的牌位道：“岳父大人，岳母大人，小婿李成栋，来迎新娘子过门了！岳父岳母请放心！”

    他那些好友顿时嚯嚯起来，七嘴八舌地调笑着：“好啊，你小子，平日里不会说话都是装的不是！”

    李成栋笑而不语，脸上流露的是少年娶妻的得意昂扬。

    虽则是邻居，却不能草草入了隔壁拜堂，须得循着京城走上一遭。夏筠被引着上了花轿，不算狭窄的空间里只余下她一人，终是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方才是李成栋背她出门。少年背脊宽厚，散发着阵阵热意，她这时才意识到，曾经那个爱哭闹的孩子已成了个顶天立地的少年郎。

    照理来说，新婚夫婿不该在拜堂前碰她，可这成亲须得由兄弟带出门。夏筠孑然一身，夏氏族人也没一个来观礼的，这个环节便经由李成栋拍板，他决意要亲自背她。

    夏筠头婚时是招赘婿，万没有这些礼节，她不清楚，许媒婆也不是那等不会变通的人，欢天喜地地直夸李将军这法子好。

    城中绕了一圈，夏筠坐得腿脚发麻，终于，花轿稳妥地落在地上，响起轿帘被撩起的簌簌声响——

    紧接着，一只张开的手掌出现在她的盖头下边。

    这是一只粗糙的手，上头布满了老茧与细小伤痕，叫夏筠来看，这实在不该是一位十八岁少年的手。

    她怔怔的，心中发酸。

    见她没有动作，李成栋开口：

    “夫人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尾调上扬。

    夏筠终于反应过来，轻轻将手搭上去。

    进了李府，耳边尽是那嘈杂声响，又一阵七拐八绕，这才开启拜堂仪式。

    上一回，她不必盖盖头，她的父亲也还活着。

    他满面慈笑，只盼着她夫妻二人琴瑟和鸣，白头偕老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是她孤身一人嫁到了别家。

    渐渐品出了些许外嫁女的滋味。

    可是这份孤独让她好似活了过来。自从父亲与夫君接连离世，她便好似行尸走肉，再提不起气力。

    恍恍惚惚，已被人簇拥走向了新房，再回过神，眼前大亮，李成栋掀开了红盖头，双眸定定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少年眉目凌厉，鼻挺唇薄，他立在她跟前，伟岸的身量早将其他人挡了个七七八八，只余一些小小的惊叹声往她耳朵里灌：

    “李兄，你这是上哪找的娃娃亲！尊夫人可还有姊妹？”

    “李兄狡猾了！藏着这么个大美人，还谦说寻常。”

    可不叫人惊叹么！李成栋放着刑部侍郎家的黄花闺女不要，倒娶个寡妇。原还以为他真是为了父母之命，但见了这夏寡妇的面貌，倒也明白了八分。

    如斯美人，值！

    李成栋只淡淡扯着唇角，颊上也染着薄红。

    他见她垂眸，似是不大适应，便转了身，拥着那些个五大三粗的男人：“行了，出去吃酒！”

    屋子里霎然静下来，夏筠还怔怔地望向桌子上摆着的酒壶酒杯，便见李成栋去而复返，叮嘱她：“八宝柜中有些糕点零嘴，你饿了便先垫巴两口，这群人不好糊弄，我许是要喝到半夜才能回房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，他补充：“若困了便先睡吧。”

    夏筠点头，他这才又出了门。

    喜娘带着她的丫鬟走了，道是要与她点拨些李家的规矩，夏筠站起身，在房里晃了两步。

    与她家一般，李府好似也没什么下人，周边静悄悄的。

    这会儿才将将天黑呢，前院轰的一声，大抵是酒宴开席了。

    夏筠不知要等到何时，索性听他的，拨开八宝柜的门，拈了块糕点小口嚼起来。

    到了将要子时，前院的哄声终是渐渐停了。夏筠不知李成栋今日喝了多少酒，怕他醉得厉害，便使丫鬟去前院看了看。

    丫鬟道：“大小姐，宾客们都走了，将军正扶着墙吐呢。”

    夏筠一惊，叫她端了醒酒汤，二人一道往前边去。

    从前都是李成栋去夏家玩，她一个女孩儿，除却宴席几乎没来过李家。分明是比邻而居，却不知李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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